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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个十年，公正党在哪里？
下一个十年，公正党在哪里？
/林宏祥
转眼间，强势首相马哈迪下台已十年，尽管这十年来马来西亚没有一天不活在他喋喋不休的呢喃中。而1998年爆发的“烈火莫熄”改革运动，也已经燃烧了15年。经历308政治海啸、505大选的洗礼，朝野政党开始新一轮的人事布局，放眼第14届全国大选。
第12届全国大选之前，安华成功把民主行动党与伊斯兰党拉在一起，以“一对一”方式单挑国阵，而308的民意凑合了三党，使之结盟为“民联”。在政治意识形态上，行动党与伊斯兰党仍存在分歧，而公正党则在两者之间扮演协调角色。但在政治利益上，特别是议席分配方面，公正党反而与两者冲突最直接，因为“多元族群政党”中的领袖，都有意往外扩张，不可避免地与“正在往中间靠拢”的行动党和伊斯兰党重叠。
这也是多年来难解的纠结。公正党华裔领袖不满中央向行动党让步，或无力争取更多上阵的选区，而马来领袖也面对来自伊党争抢选区的压力。这本都是政党相互竞争下的现实，摊不摊开来谈矛盾早就存在。行动党拥有高效率的选举机器，伊党则拥有相对更强的组织与动员能力。公正党很大程度上依赖安华统领民联最高领导层，以及近年来崛起的Rafizi Ramli，以揭露贪污丑闻牵制国阵，同时论述共同纲领政策，展现民联执政的决心。
308后伊党内开明派大将如Mat Sabu、Dr.Dzulkefly、Khalid Samad等人崛起，尽管党内改革进度不尽如人意，却至少阻止伊党往后退。行动党也适度调整，除了突出一些马来领袖以打破“华人政党”的刻板印象，党要的政治论调或动作也明显与之前不同。在这样的变局里，完成了“政治媒婆”的历史任务后，公正党或许要思考自己下一个使命。
从创党到建党，公正党很多决定都是“前瞻性”的。创党时以多元族群为基础，定下格局，过程中要注入多少伊斯兰宗教元素、与左翼的人民党合并等争议，在不同阶段起着不小的政治意义。当下朗朗上口的“我们都是一家人”，“投公正党/行动党一票，就是投伊斯兰党一票”口号的交替使用，对蓝眼人早见惯不惯。换言之，从跨族群到在野党结盟，再到跨南中国海关怀原住民议题，公正党在很大的程度上，发挥了引领的角色。
但505后呢？如果公正党无法提出一套新的政治论述来回应最近的政治局势，恐怕无法开创新局，反而被老问题纠缠，如无止境的“抢选区”骂战，抑或“变节青蛙”的背叛。思索下一个十年，公正党必须正视定位问题。
说白了，公正党与行动党和伊党的不同在哪里？“烈火莫熄”时期，公正党尝试捕捉城市中产阶级的想象，在“伊斯兰国”与“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”之间劈出“第三条道路”。公正党不以“种族”论述与巫统抢滩，也不以“宗教”动员群众，反之尝试以“民主”、“公正”等价值感召群众-放到马来西亚政治脉络里，意义非凡，惟起步艰难。只是，从308到505，这个定位，是越来越清晰，抑或越来越模糊呢？
在性别、宗教、意识形态等方面，马来政治光谱中还有很大的空间。在“阿拉”字眼争议上，伊党Khalid Samad反对穆斯林垄断阿拉字眼的立场就比公正党领袖更为鲜明；向封建皇权呛声，伊党的Nizar Jamaluddin依然是代表（尽管公正党前署理主席Syed Husin Ali最近出书碰触皇权课题）；而伊党的Mujahid Yusof Rawa，近年来也频频造访基督教堂，建立自己愿意跨宗教对话的形象。
这间中当然包含复杂的因素，如刻板印象中保守的伊党出了开明的领袖，自然更容易抢走媒体的焦点。而伊党以“回教”老字号占优势，因此部分领袖也比较有信心去触碰比较尖锐的课题。如果追根究底是信心的问题--何以公正党那么多表现优越的领袖，缺乏自信去打破落伍的政治禁忌？
2011年公青团团长反挑战巫统修宪规定首相人选为马来人就是一大败笔。为什么青年团在面对巫统保守论述围剿时，会大意到以更保守论述反挑战政敌，而非往进步论述竞争？撇开两年前的过失不谈，这几年来我们鲜少看到公正党领袖针对左翼、封建皇权、性别（同志、变性者）等争议高调表态，甚至最近哈芝节校园内宰牛引发的议论，公正党领袖都有意无意地避而远之。
308以后巫统操控国家机关，动员媒体围剿民联领袖，让后者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局。然而，如果505后民联挣不脱这个陷阱，而继续维持308到505之间的模糊态度--除非巫统自我瓦解，否则民联极难超越突破。公正党处境更为艰难，没有清晰的定位、在两党之间协调到模糊了自己的性格/立场、极难感召群众的旧论述，再加上如果没有改善的地方竞选机器，则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党内叛徒变节打击下，逐渐陷入信心丧失的危机，甚至失去与友党竞争的能力。
而实际上，两个友党当下结盟，早就印证了公正党当年的主张是前瞻的。与其再陷入地方领袖因抢选区而引发的口水战，不如以开拓议题、经营地方组织来建立实力。例如，公正党副主席N.Surendran就长期关注“警察滥权暴力”课题，不分族群为受害者/家属伸张正义。从环保、医疗、外交、劳工、农业、贸易、工业、媒体、教育、国防到交通......何以议员/领袖非要在红海议题中厮杀抢滩不可，而不去开拓新议题，让自己成为真正掌握某议题的专家？
就个人观察，安华在505黑色集会落幕后，陷入“信心危机”，一些言论如“民联不上街改走议会和平路线”，不禁让这个诞生在街头的政党的支持者皱眉。公正党本在舆论占引领优势，潜能无限，却错失强化组织、机器、注入新血的良机。当两个各具不同强处的友党追上来时，光芒瞬间就被掩盖，黯然失色。坐等“反风”、沾“安华”之光等恶劣文化若不改，下一个十年，公正党恐怕在完成了历史任务后，就要功成身退。
我是真诚地希望，有人证明我是错的。（完）
*完稿于2013年11月17日，发表于《公正报》。
/林宏祥
转眼间，强势首相马哈迪下台已十年，尽管这十年来马来西亚没有一天不活在他喋喋不休的呢喃中。而1998年爆发的“烈火莫熄”改革运动，也已经燃烧了15年。经历308政治海啸、505大选的洗礼，朝野政党开始新一轮的人事布局，放眼第14届全国大选。
第12届全国大选之前，安华成功把民主行动党与伊斯兰党拉在一起，以“一对一”方式单挑国阵，而308的民意凑合了三党，使之结盟为“民联”。在政治意识形态上，行动党与伊斯兰党仍存在分歧，而公正党则在两者之间扮演协调角色。但在政治利益上，特别是议席分配方面，公正党反而与两者冲突最直接，因为“多元族群政党”中的领袖，都有意往外扩张，不可避免地与“正在往中间靠拢”的行动党和伊斯兰党重叠。
这也是多年来难解的纠结。公正党华裔领袖不满中央向行动党让步，或无力争取更多上阵的选区，而马来领袖也面对来自伊党争抢选区的压力。这本都是政党相互竞争下的现实，摊不摊开来谈矛盾早就存在。行动党拥有高效率的选举机器，伊党则拥有相对更强的组织与动员能力。公正党很大程度上依赖安华统领民联最高领导层，以及近年来崛起的Rafizi Ramli，以揭露贪污丑闻牵制国阵，同时论述共同纲领政策，展现民联执政的决心。
308后伊党内开明派大将如Mat Sabu、Dr.Dzulkefly、Khalid Samad等人崛起，尽管党内改革进度不尽如人意，却至少阻止伊党往后退。行动党也适度调整，除了突出一些马来领袖以打破“华人政党”的刻板印象，党要的政治论调或动作也明显与之前不同。在这样的变局里，完成了“政治媒婆”的历史任务后，公正党或许要思考自己下一个使命。
从创党到建党，公正党很多决定都是“前瞻性”的。创党时以多元族群为基础，定下格局，过程中要注入多少伊斯兰宗教元素、与左翼的人民党合并等争议，在不同阶段起着不小的政治意义。当下朗朗上口的“我们都是一家人”，“投公正党/行动党一票，就是投伊斯兰党一票”口号的交替使用，对蓝眼人早见惯不惯。换言之，从跨族群到在野党结盟，再到跨南中国海关怀原住民议题，公正党在很大的程度上，发挥了引领的角色。
但505后呢？如果公正党无法提出一套新的政治论述来回应最近的政治局势，恐怕无法开创新局，反而被老问题纠缠，如无止境的“抢选区”骂战，抑或“变节青蛙”的背叛。思索下一个十年，公正党必须正视定位问题。
说白了，公正党与行动党和伊党的不同在哪里？“烈火莫熄”时期，公正党尝试捕捉城市中产阶级的想象，在“伊斯兰国”与“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”之间劈出“第三条道路”。公正党不以“种族”论述与巫统抢滩，也不以“宗教”动员群众，反之尝试以“民主”、“公正”等价值感召群众-放到马来西亚政治脉络里，意义非凡，惟起步艰难。只是，从308到505，这个定位，是越来越清晰，抑或越来越模糊呢？
在性别、宗教、意识形态等方面，马来政治光谱中还有很大的空间。在“阿拉”字眼争议上，伊党Khalid Samad反对穆斯林垄断阿拉字眼的立场就比公正党领袖更为鲜明；向封建皇权呛声，伊党的Nizar Jamaluddin依然是代表（尽管公正党前署理主席Syed Husin Ali最近出书碰触皇权课题）；而伊党的Mujahid Yusof Rawa，近年来也频频造访基督教堂，建立自己愿意跨宗教对话的形象。
这间中当然包含复杂的因素，如刻板印象中保守的伊党出了开明的领袖，自然更容易抢走媒体的焦点。而伊党以“回教”老字号占优势，因此部分领袖也比较有信心去触碰比较尖锐的课题。如果追根究底是信心的问题--何以公正党那么多表现优越的领袖，缺乏自信去打破落伍的政治禁忌？
2011年公青团团长反挑战巫统修宪规定首相人选为马来人就是一大败笔。为什么青年团在面对巫统保守论述围剿时，会大意到以更保守论述反挑战政敌，而非往进步论述竞争？撇开两年前的过失不谈，这几年来我们鲜少看到公正党领袖针对左翼、封建皇权、性别（同志、变性者）等争议高调表态，甚至最近哈芝节校园内宰牛引发的议论，公正党领袖都有意无意地避而远之。
308以后巫统操控国家机关，动员媒体围剿民联领袖，让后者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局。然而，如果505后民联挣不脱这个陷阱，而继续维持308到505之间的模糊态度--除非巫统自我瓦解，否则民联极难超越突破。公正党处境更为艰难，没有清晰的定位、在两党之间协调到模糊了自己的性格/立场、极难感召群众的旧论述，再加上如果没有改善的地方竞选机器，则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党内叛徒变节打击下，逐渐陷入信心丧失的危机，甚至失去与友党竞争的能力。
而实际上，两个友党当下结盟，早就印证了公正党当年的主张是前瞻的。与其再陷入地方领袖因抢选区而引发的口水战，不如以开拓议题、经营地方组织来建立实力。例如，公正党副主席N.Surendran就长期关注“警察滥权暴力”课题，不分族群为受害者/家属伸张正义。从环保、医疗、外交、劳工、农业、贸易、工业、媒体、教育、国防到交通......何以议员/领袖非要在红海议题中厮杀抢滩不可，而不去开拓新议题，让自己成为真正掌握某议题的专家？
就个人观察，安华在505黑色集会落幕后，陷入“信心危机”，一些言论如“民联不上街改走议会和平路线”，不禁让这个诞生在街头的政党的支持者皱眉。公正党本在舆论占引领优势，潜能无限，却错失强化组织、机器、注入新血的良机。当两个各具不同强处的友党追上来时，光芒瞬间就被掩盖，黯然失色。坐等“反风”、沾“安华”之光等恶劣文化若不改，下一个十年，公正党恐怕在完成了历史任务后，就要功成身退。
我是真诚地希望，有人证明我是错的。（完）
*完稿于2013年11月17日，发表于《公正报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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