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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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令狐沖和任盈盈摸上黑木崖，東方不敗在房裡繡花，他的寵臣楊蓮亭正在誅殺功臣童百熊，忠心之士散盡，只剩下公然的貪腐和厚顏無恥的阿諛奉承。

我無意把納吉、羅斯瑪比喻作東方不敗和楊蓮亭，憑良心說，納吉沒有躲在繡房裡不問世事，任其天下大亂。政府、政黨三天一小會、五天一大會，他絕對比東方不敗有機會看清楚實相、知道基層的心聲。只不過金庸小說杜撰的黑木崖，與大馬時局有著驚人的雷同，除了貪污、阿諛奉承、打壓異己，還有更重要的兩點：在一切的倒行逆施之際，沒有人知道領導人要什麼；沒有人知道整個組織 / 國家要走向何處。

做為一名一生遂順、平步青雲的官二代，納吉確是讓人猜想不透。他會在物價高漲時祭出蕹菜論、在馬航失聯時去逛商場，予人的印象是像晉惠帝司馬衷一樣木然無能。然而，一馬公司事件爆發之後，他手段的凌厲、不理物議、方方面面的算計，堪比一名狠辣的梟雄。

若要挑出納吉與梟雄的不同，曹操在進退之際很懂得收買人心，至少有一首「青青子矜，悠悠我心」的求賢詩作流傳百世。納吉表現出來的是「求庸」，要的是聽話、阿諛奉承之輩，再把們統統鎖到內閣裡。

與馬哈迪那種強烈的領導欲、支配欲、對財富、功勳、名望的執迷相比，納吉的身上確沒有這樣強烈的色彩。至少沒有看到他像老馬一樣處心積慮讓兒子高調從商、從政，為家族舖墊後路。大略的印象，納吉有一個學中文的兒子季平，父子倆合作拍了一支賀歲短片；還有一名女兒搞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婚禮。

至於說，與李光耀那種為了建國堅忍不拔、不擇手段比較，納吉更是差得遠了。他上任初期，有想做好幾件事，但最後都淪為U轉。他主掌財政部，國家的財務管理沒有方向，而他任內實施的消費稅，免稅退款的部份至今沒有下文，稅制混亂，傷害國家經濟至深。

納吉認真、執迷不悔想要做的事，沒有人知道。至於說26億元，那麼大的胃口，這樣巨大的貪婪從何而來，這些錢拿來做什麼？一般而言，巨大的貪婪源于深植心中的匱乏感，官二代納吉一生缺什麼？這可能連事事佈局的老馬都猜他不透。

話說回來，東方不敗一身蓋世武功、過人的聰敏計謀，卻沉溺于對楊蓮亭畸形的愛，不願叱咤天下，自甘困于斗室做一名平庸婦人，這一切種種，也曾讓身旁之人猜想不透。

同樣的，納吉的問題會不會是出於他的配隅？納吉長期不輟、不變初衷的成就，應該是他的妻子一身的奢華和名牌光鮮，站到國際舞台、閃光燈前絕不會寒酸失禮。從羅斯瑪的鑽戒、手提包、兩人的海外度假、購不停的專機、謎一般的行蹤，納吉的執迷之處，會不會是對妻子畸形的溺愛？老公疼老婆無可厚非，但領導人疼妻疼得天下震怒，這就不好了。

《封神榜》描繪了商朝末世，紂王和蘇妲己瘋狂的享樂二人組，可能是一個借鑑。這對末世皇家夫婦以嚴酷的手段掃蕩異己，只是為了保持眼前的權勢繼續享樂，沒有任何為國為民的建樹。納吉也是，我不知道他認真想為國家辦好那一件事，如今就算是他承諾，我也無法相信。馬來西亞的歷史很短，也許之前還沒有這樣的享樂政權，如今我們遇上了：他的存在，他的佈局，他的心機，可能只為了當下的享乐，他連口口聲聲維護的國陣、巫統、馬來人都顧不上。今日反貪局的捐獻論引來萬民毫不留情的唾罵，這是有因有緣的。

享樂主義者的特質是膽大而膚淺，不會在乎其他人的物議，也沒有長期規劃可言。很多事他不會太在乎，對他的批評也不是太在意，可一旦碰觸到金錢、一旦觸及到享樂資源的底線，這個反撲是既狠且猛的。中國歷史上有很多可以比照的例子，但是我們知道，搬出紂王和蘇妲己，是最嚴厲的指責了。這樣的批評幾近人身攻擊，非我所願，我歡迎有學識的朋友們可以指正、告訴我，到底納吉是怎麼樣的領導人。如果可以的話，我更希望納吉能夠在國人面前談談他自己：他是怎麼樣的一位首相。

自一馬公司事件爆發這一個月以來，納吉的處理手段、治國方向已是亂套，不斷摧毀國家的司法及行政制度。從慕尤丁下台到今天嚴查反貪局，我們不知道接著下來還有什麼樣的驚人戲碼。當政府以雷霆風行之姿撤查反貪局，不是為了懲處相關人員辦事不力、暗中勾結，而是為了對付相關人員「辦事過于認真」，以致危及權貴，你就可以知道「反貪」在馬來西亞只是一個虛幻的名詞。而當今「一切奉政治之名」四處搜查的政治部，則不就是明朝末代的東廠、錦衣衛？

有人反對Bersih4上街促請納吉下台，如果人民能默默啞忍，馬來西亞人是善忘的，事過後一切雲淡風清，到2018年才來奉行民主制度，用選票來算總賬，不失為最佳辦法。只不過事有輕重急緩，你知道馬幣兌美元今天下降至多少嗎？你能預測納吉政權明日還有什麼樣的劣質行動，為國家打開危險的先例嗎？

505年換政府失敗之後，我曾反對黑潮，認為在大局已定之後，反對黨得收拾心神，好好規劃未來5年的長期戰。如今，我是全力支持Bersih4，我們得上街。我不認為這是制造騷亂、會把納吉拉下台成就阿末查希，我們都知道不會有這樣的結果。我們要的是集體發聲，清楚告訴政客：國家不是你的私產，公家機關不是你的僕從，人民不是你豢養的奴隸，凡事要有底線。

人民若再不發聲，失控的政客會以手中的柄權決定一切，三年後馬來西亞的政治、經濟，也許是我們無法想像的局面。今早收聽廣播，DJ在介紹溫嵐的歌〈傻瓜〉，還得飛快加上一句「這一首應該是馬來西亞近來最流行的主題曲」。為什麼說傻瓜？相信有26億元的政治獻金，還不是傻瓜嗎？納吉政權已毫無尊嚴可言。

我不是盲從的，我並不是要破壞的，我只是愛這個國家，就如同當政者口口聲聲所做所為是為了愛國，我也愛國，只是因為我們的方向不同，所以站到了對立面。誰對誰錯都會有各執一方的說詞，但我相信「人在做，天在看」。

慕尤丁被革職後，Bersih4宣佈上街，當時有不少朋友理性分析、提出反對。可在這之後這一個星期以來政府的荒腔走板，相信全國人民在瞠目結舌之後，更能認同舉辦Bersih4的迫切性。至於日前矢口反對上街的朋友們，現在要轉換立場，面子上下來，我覺得無妨，關鍵是坦然放下面子吧。

人的一生不能只求個苟延殘喘、吃飯睡覺，國家只有一個、這個時代只有一回、機遇只有一次，區區面子有什麼放不下的？文學、音樂、電影追求的至真、至善、至美是一個孤寂的世界，但這一切，並沒有教導文人放不下面子。尤其是，當我們的胸中都有一把不滅的火。

寫到底，這篇文字提到的東方不敗、紂王、《笑傲江湖》、《封神榜》等等都是幌子，其最終是想促請大家和我一樣，響應、支持8月29日至30日的Bersih4。

在這裡也說明，我提了東方不敗、楊蓮亭，是藉著比擬的手法說明一些事，並沒有要把大馬政壇人物和武俠小說的虛構人物硬硬對號套上，以東方不敗比納吉、楊蓮亭比羅斯瑪，延伸之意則暗諷安華是任我行、努魯伊莎是任盈盈（那麼誰是令狐沖？誰是令狐沖？）這樣莫名奇妙、想像無盡的指責我是遇過的，為了避免誤會，就記在這裡了。